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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是就读于江西师范师范大学历史学（师范）专业大二的学生刘睿同学的投稿~因篇幅限制注释省略。

僵尸原初形象及寓意探讨

——从《子不语》等文献出发

作者：刘睿

前言：

僵尸是当今家喻户晓的一种鬼怪，在影视及民间闲谈中频繁出现。但僵尸原本的形象其实与我们的印象相差甚远，而僵尸这一形象所蕴藏的文化意义更是被人忽视。关于僵尸的研究很少，目前常见的论述以冯艺超先生的《子不语正续二书中关于僵尸故事初探》最为详尽。本文望以此为基础，解释一些常见误区，并对僵尸背后的东西发表一些浅见。此外，本文所言僵尸是指中国古代人们认识中的僵尸形象。

一

首先要谈及僵尸这一说法的来源。“僵尸”一词早可见于前四史，指死后僵硬的尸体，与今人所言之僵尸并不相同。今人所言僵尸，指“在人死后发生尸变的现象且与阳间之人有所互动”，而这种僵尸多见于清代。著名的书中，蒲松林的《聊斋志异》、袁枚的《子不语》和纪晓岚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有所记载，其中以《子不语》及《续子不语》为甚。

接下来是澄清僵尸的一些常见的形象错误。一、僵尸并不像吸血鬼一样从人脖子吸血。对僵尸吸食人血的记载，只有《子不语》中的《僵尸求食》、《僵尸吸人血》及《续子不语》中的《吼》等少数篇目，且均非从脖颈吸食。今人易将僵尸与吸血鬼比较，多是因香港电影中西方元素的影响。二、僵尸并非身着官服。这是一个常见且逻辑漏洞百出的观点，记载中的僵尸几乎都无特定身份，唯一一则提到头戴纱帽的，都特意表明其身份为万历年间的侍郎。三、僵尸的行为模式其实更加灵活。常人所想的僵尸，皆双手前伸，蹦跳前行，且并不灵活，智商较低。但书面记载的僵尸，多为奔跑追逐，甚至还有能够飞行者。另须一提的是在对“湘西赶尸”的一种解释里，认为赶尸是用竹竿将尸体串起，因行径途中竹竿因重力而摆动，给人尸体在“跳动”的错觉。这种说法无法与《子不语》相对比，《子不语》中有明确僵尸出现地点的，江苏、浙江各八则，河南三则，而湖南只有一则，所以无法验证考究。四、还有种僵尸的典型特征被人遗忘——僵尸长毛。僵尸既有新死诈尸的，也有死亡多时的，而死亡多时的僵尸，都长有长毛。且毛色以白色为主，有的甚至“五色生毛”。

二

在大致解释完僵尸的形象后，要谈谈研究僵尸必然讨论的一个问题——僵尸与旱魃的关系。而探讨旱魃，首先要谈的又是“旱魃”与“女妭”。两词都出现很早，《诗》言“旱魃为虐，如惔如焚”。当然，魃本就指旱鬼，只是为强调，加上“旱”字。而今人常作“女魃”而非“女妭”，自然会将旱魃与之等同。女妭一词见《山海经·大荒北经》，言“有人衣青衣，名曰黄帝女魃”。旱魃的定义为“鬼”，而“人死为鬼”。根据《大荒北经》：“蚩尤作兵伐黄帝，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。应龙畜水，蚩尤请风伯雨师，纵大风雨。黄帝乃下天女曰魃，雨止，遂杀蚩尤。”记载，此时女妭明显未死，所以笔者认为“女妭”与“旱魃”并不相同。

谈完女妭，接着说僵尸与旱魃。上文已提旱魃的说法远早于僵尸，而将旱魃与僵尸并提，是出自《子不语》：“一种似兽，一种乃僵尸所变”。但这种说法在清代就已遭到质疑：“一僵尸之伎俩，竟能驱逐神佛，使畏避不前乎。是何说以解之”。且旱魃与僵尸的联系并不一定是种普遍的观念。

三

最后，笔者想谈谈僵尸这一形象所蕴藏的意义。

有一种值得一提的看法是认为：“僵尸的形象是中国人对孝的思考”。僵尸故事的发生时间多为清前期，而清代满人取得政权，将给民间带来了新的习俗方式，其中丧葬习俗亦在其中。而满族习俗“父母死，编其发，其末系二铃以为孝服，置其尸于大树”。此外还有火葬等其他因素，皆与汉族传统的土葬相违背，无法实现“入土为安”。“德足以教化，行足以隐义”。僵尸所蕴藏的文化背景，是中国人对逝者，对孝的尊重。

当然，这种说法有其片面性，僵尸的形象还有其他表现。如《聊斋志异》中的故事里，“时翁有子妇新死，停尸室中”，并非不葬，也发生尸变。再如《子不语》中还有被操控变为僵尸的：“有妖法，能役使鬼魅，惯遣死尸扑人”。笔者认为思考这一问题，可以从三个方面进行思考——僵尸产生的原因，即“尸变”、僵尸的行动模式、僵尸的对策。

尸变主要有四种原因：感阳气而走魄、外力役使、饥渴求祭和发凶成怪。后三者上文已提及，而第一种的解释为“魂善魄恶”且“人死魂散”，尸身中的恶魄即感活人之阳气，阴阳相“翕合”。这四种里，唯有最后一种是因为“得地气”，其余三种都与人相关：因人体内阳气被感应、被人以术驭使以及缺少人的香火供养。

再来谈谈僵尸的行动。人们笔下的僵尸行动大致可划分出三类：一种是无意识的恶行为，这一类占僵尸故事的大部分，僵尸死去没有意识，单纯的因活人阳气吸引而作恶；其次是受人驱使，此类与大众熟知的形象更接近（比如赶尸中有认为是通过在尸体上贴上符篆）。这种观点在民间很有市场，通常与其他妖术等相联系。最后是比较奇葩的一类——僵尸融入生活之中。这种故事中的僵尸，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，与民间传说中描述的许多狐仙之类的故事在本质上相同。

最后是僵尸的应对策略。影视中常见的有道士、僧侣对抗僵尸的情节，但《子不语》等书中并没有相关描述，几乎都是僵尸解决后才出现进行超度等。而书中的解决办法也都有据可考，大致上有阳光、火、雷等，还有许多常见的东西——笤帚、米筛、灯、鸡...甚至胆大之人都是僵尸所畏惧的。其中笤帚的桃木、鸡等都是传统民间的辟邪之物。

总结以上分析，僵尸这一形象是紧密与人相连的（有别于高高在上，独立的诸神），而僵尸行动的多样性也与人对妖、鬼等的形象相吻合，包含着敬畏、恐惧却又希望能相互了解、融入（神话传说中很多形象既是鬼怪亦是保护神）。而僵尸的应对方法也反映出僵尸并不难对付，解决办法很多且条件很简单。

在笔者看来，这些信息可以完全与僵尸的本意——死去僵硬的尸体相联系了。僵尸不是其他不知什么物种变成的鬼怪，它就是人变的，所以僵尸的故事才如此生动、多样，因为人必然会接触死人。死者是可怕的，但死者却多半是我们的亲人、熟人，我们哪怕知道他已死，却依旧希望与他有交集，能够了解他。人们记录僵尸这一鬼怪，正是潜意识里希望再与死者相遇。为何是清初僵尸故事最多，因为那段历史的死者的确还保留在人们意识中。

人们记录僵尸的故事，不是因为孝这种价值观，不是单纯作为故事来讲述消遣，更不是想影射什么当朝的过失，而仅仅是单纯的怀念逝者罢了，甚至故事的讲述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意。国人对死亡的看法很奇特，我们会偶尔悲叹他人的死去，但转眼就会淡去，但身边的人逝去时，我们会一直记忆着，用自己独特的方式。

僵尸的故事不是恢弘的史诗，人人都传颂着英雄。僵尸就是我们自己的记忆，故事中的主角都是普通人，而每个人的僵尸故事，都不同。那么，僵尸的故事，笔者也就写到这里了。

谢谢阅读

图片均来源网络，侵删

编辑/责任编辑：李争伟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